铃木俊隆在旧金山
【资料图】
日本有两位对西方最有影响的铃木禅师。一位是铃木大拙，一位是铃木俊隆。前一位铃木通过在西方20年，通过大量的著作演讲将东方禅的理念带到了西方。而后一位铃木俊隆，则用12年时间，将真正禅的修行传统带到西方，并生根发芽的。他与整个60年代，教导影响了美国一代迷茫中正在寻找精神安放的年轻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谈论“禅”成为时髦风尚。从那时开始，禅的影响力从影视、文学到艺术，再到今天的硅谷精英，嫣然已经成为美国当代文化的一部分。
与铃木大拙的通达和健谈相比，铃木俊隆禅师的风格则继承了“曹洞宗”禅风的平实无奇。铃木俊隆所留下的开示并不多，他只是在每一次同弟子长时间禅坐之后，做一些简短的开示，并提示弟子过后要忘掉这些话，修行要时时刻刻不留痕迹，真正体现了禅的“不立文字”。所以今天我们读到他留下的开示只有很少。
不过仅其中《禅者的初心》一本，在西方出版以后就畅销多年，成为许多人了解禅的入门书，包括苹果创始人史蒂芬乔布斯。这本书中铃木俊隆用他并不熟练的英文，用最基础的词汇讲出了禅的精髓，触动了无数人亲身实践去学禅。这样一位内敛温文的禅师，五十多岁才踏上西方，仅仅用12年的时间将禅宗传统带入西方，建起美国第一座曹洞宗禅寺塔撒加拉禅山的禅修中心（Zen MountainCenter）以及旧金山的禅修中心，今天，曹洞宗法脉在美国已然欣欣向荣。
铃木俊隆禅师样子看起来总是笑盈满面，开示永远平静舒缓，有着润物细无声的曹洞风范。然而，在这一切背后，他有着一个并不那么幸福的人生历程。
一、少年生活艰辛，总被奚落，喜欢安静习禅
1904年5月18日，铃木俊隆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平冢市曹洞宗松岩寺中，父亲是松岩寺主持，也是一位禅师（日本的禅师有的是家族制，可以娶妻生子，并非出家身份）。铃木俊隆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和两个同父母的妹妹，一家人都住在禅宗寺庙里，生活相当拮据。
铃木俊隆从小因为禅师儿子的身份，家中又十分困窘，同伴经常嘲笑他的光头。使得善良的铃木从小十分敏感，也自闭易怒，不喜欢跟同龄人玩。不过他从小成绩优异，喜欢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也深得老师欢喜。老师的鼓励给了铃木俊隆很多信心，让他更有信心和力量发奋努力，可以不畏同伴的嘲讽和生活的艰辛。也因为家庭影响，他从小对禅有着浓厚的兴趣。
铃木俊隆自年少时开始禅修训练，父亲一度不希望他过早进入寺院学习，不过在他的坚持下，1916年，12岁的铃木俊隆拜入静冈县藏云院玉润祖温禅师（他父亲的弟子之一）门下，开始了禅门的学徒生涯。
刚到藏云院时，他是寺里最小的弟子，每天清晨4点起床打坐、诵经和打扫寺院晚上继续打坐。日日如此重复，许多弟子受不了禅寺的清规戒律，纷纷被父母接回家。1916年，铃木俊隆刚到藏云院时有8名师兄弟，到了第三年年，就只有他留下来了。后来他在开示中说到自己能在禅中有所体悟，归结于自己的“笨”和“顽固”，因为笨没有少挨师父的训斥，不过同时也看出铃木俊隆从小的坚持和自律。
1917年，玉润祖温禅师给13岁的小沙弥铃木起了法名祥岳俊隆。1918年，玉润祖温禅师继任日本静冈县烧津市林叟院住持，铃木俊隆跟随师父一边学禅，一边协助寺院事务。他从中学时，开始学习英文，成绩一直不错，这也为他晚年西方弘法奠定了基础。
二、学习英文 ，出走的机遇
在师父玉润祖温禅师身边跟随多年后，他先后被派去先后在驹泽佛教大学和日本曹洞宗祖寺永平寺深入学习和修行。
1925铃木俊隆就读于拘泽佛教大学，并接任藏云院住持，同时要兼顾学业和寺院的事物。在大学期间他也继续学习英文，组织讨论如何让禅道在今天有更广的受众，也开始思考如何让西方人了解东方禅道。
1927年，一件小事影响了铃木俊隆。当时他得到一个机会给日本皇室的英文教师诺拉小姐（Miss Nona Ransom）当随从翻译，协助她在日本期间的各种事务。铃木俊隆在与诺拉小姐的相处中，发现由于缺乏对日本文化和佛教的了解，诺拉小姐对佛教有许多误解和轻视之处。有一次在跟诺拉小姐深入介绍了东方禅道的精妙之后，诺拉小姐改变了想法对禅产生兴趣，甚至开始跟铃木俊隆学习如何打坐。这次转变让铃木俊隆更坚定了自己的某种使命，要让更多的人了解禅道，要让不同文化的人能体验禅的修行。
日本永平寺
铃木俊隆禅师30岁，师父玉润祖温禅师和父亲相继去世，他必须同时照管两座寺院。师父的林宗院虽然是一座小禅寺，却也是为数百座小寺的总寺，他担任林宗院住持任内，主要任务就是要遵照师父遗愿，依传统方式将林宗院加以改建。
二十世纪30和40年代的日本，进入军国主义的扩张时期，寺院的状况十分艰难。日本军国主义还利用宣传机器，将许多禅思想曲解成对军人和平民的控制工具。铃木俊隆在艰难的困境中，仍然带领林宗院坚持传统，发起讨论小组，对日本军国主义作风和言论提出质疑。
从早年起，他一直有想法去美国弘法，不过因为寺院责任的缘故，师父一直不应允，他也就只好放弃。终于在50年代，朋友已经在旧金山建立了曹洞宗的修行团体，多次力邀他前往教导的情况下，铃木俊隆禅师终于答应前往美国弘法授课。
三、赴美传道，“初心”共鸣
1959年，踏上美国时的铃木俊隆已经55岁了，一个饱经沧桑的瘦弱老头，目光坚毅，这个年纪离开自己熟悉并已身居要职的故土，踏上一片陌生地，很需要勇气。而驱策他晚年赴美传道的动力，既非名也非利，更非舒适享受。“这个极为真挚、宽阔的人，经过人生诸多苦难后，曾经体会生命之深邃度的人，渴望与另外的真心深切共鸣。”在美国的授课经过好几次的延后归程，最终，他决定留在美国弘法。
因为语言和文化的隔阂，铃木俊隆禅的教导也面临许多挑战。比如是不是应该脱下僧袍，融入西方现代社会？那个时代许多来自东方老师、僧侣，都已经脱下僧袍穿上西装，以适应现代社会习俗。而铃木俊隆则保持老旧的僧袍及光头，他鼓励学生在共性中显露个性，去发掘超越事物表面的大心，并充分完全地表达自己。
他发现美国虽然没有佛教传统，但美国人都怀有一颗“初心”，对禅很少有既定的成见，相当愿意敞开，并亲身实践禅对他们生命的改变和帮助。禅师也发现，从美国人真切的问题出发，也可以为禅注入新的生命力。
铃木俊隆抵达美国不久，就开始有许多人围聚在身边想跟随他学禅。禅师的回答是：“我每天大清早都会坐禅，如果你们有兴趣，不妨来与我同坐。”自此，追随铃木禅师的弟子越来越多。自此在异国他乡，铃木俊隆一切重头开始教导西方人念经、打坐、行持戒律。并在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他带领学生在塔撒加拉的山中亲手采石建寺，建立了最纯粹的曹洞宗禅修中心。60年代起，接纳和度化了无数以嬉皮士自居、不修篇幅却有着一颗颗炽热求法之心的弟子，因此，在当时嬉皮风行的美国忽然掀起了一股禅宗热潮。
四，一生坎坷，饱经沧桑
铃木俊隆禅师一生坎坷，年轻时师父父亲相继离世，亲历了二次世界大战，时常面临生活绝境，并两度丧妻。第一任妻子，因患肺结核而离开；第二任妻子，在寺院遭遇精神失常的寺僧的砍杀而意外身亡；他的小女儿，因母亲的意外而精神失常。二战期间，寺院凋敝，生存难以为继，多数修行者皆改行从事其他职业时，铃木俊隆仍坚守他的禅师生涯。虽然经历了世间诸种悲惨情景，但见过铃木俊隆的人们都说，“当我们见到这位谦虚温和的、平实，甚至平凡无奇之长者的微笑、和幽默风趣的讲法时，这一切生命的刻痕，丝毫不显。”
温文睿智之外，铃木俊隆的禅意也有强如钢铁的一面。晚年重病缠身，他仍不停歇的在山中搬石头劳苦，妻子劝他休息不必亲自动手，他回答我如果因为担心死亡便停止劳动，我的弟子们便不能进步。
1971年11月12日，铃木俊隆立弟子理查德·贝克为其法嗣，那时，铃木俊隆的癌症已恶化到必须由儿子搀扶才能行走，但每走一步禅杖都叩地有声。
理查德·贝克接过袈裟后，以一首诗作答礼：
与你走在佛陀的微雨中，
我们衣袍湿透，
但莲花瓣上，
却无滴雨停驻。
1971年12月，铃木俊隆圆寂。他在美国仅12年，却将博大精深的禅法修行根植在美国大地，传承至今。另一位也是将佛教带入西方世界的先驱之一——藏传佛教大师邱阳·创巴仁波切，尊敬地称铃木俊隆为自己“精神上的父亲”，在他的葬礼上泣不成声。
相关链接：
编辑/鸟湖山文化
